多数国人不需要医生

  作者:lw56102
  来源:健康中国人网

  当医生这些年遇到的事情,听到看到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样一个可能,现代医学所代表的医学科学,或许并不适合当前大多数国人。举个例子说明的话,不妨拿最近又被热批的莆田系医院来分析。

  莆田系医院的问题并不是个新问题,大约在十多年前,已经有尚未堕落的媒体做了揭露,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实习生,自以为未卜先知地向同学宣称,当时在各地如火如荼发展的莆田系医院就要到头了。十多年过去了,当年报道的媒体堕落了,参与的媒体人似乎也没有得到像spotlight那样的荣耀,反而不如很多习惯造谣的记者。而莆田系却已经渗透进了网络、媒体、政府乃至军队,成为难以切除的晚期恶性肿瘤。

  但让我感觉绝望的,倒还不是这样的讽刺,而是本该是受害者和潜在受害者的态度。尽管在我们这些经过无数次考试,拿到各种各样证书,在公立医院工作的医生看来,莆田系医院根本不算医院,莆田系医院里的医生也算不上是医生,但被威胁、打骂甚至砍杀的却基本都是我们这类人,鲜有莆田系医院被打砸,医生被打被杀的报道。假如存在媒体和网络报道的偏倚,现实中的发现可能更有说服力:很多明显被莆田系之类的骗子医院欺骗的病人和家属,在被骗光钱财,病情加重之后来到公立正规医院,绝口不提自己被骗。

  反观很多病人和家属在公立正规医院的表现:从一入院开始就毫不掩饰对医生和医院的不信任:不相信医院的任何收费,不相信医生对病情的介绍,不相信 医生的诊断和治疗。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语言和肢体威胁,连对正在给自己亲人抢救的医生护士都下得去手,真让人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关心家人。

  我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究竟什么让国人这种矛盾的行为和想法。在没有调查之前,我想也只能提供几个假说供大家讨论:

  第一、知识与决策权的偏离。作为一项专业性极强的工作,病人和病人家属是没有资格评价疗效的。这话听起来难以让人接受,“病在我们自己身上,我们没有资格?”这是因为外行对于高度专业化的问题,没有分辨能力,哪怕是自己的身体和私有物品。你手上的智能手机完全属于你自己,但你能确定故障原因吗?你不过是你身体的使用者,拥有完全的决策权,却没有分析判断能力和诊断治疗资格。如果把一项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情的决策权交给个人,必定产生混乱。因为非专业人士只会通过最普通,科技含量最低的人际交往来判断。比如医生的态度、环境的舒适度、语言的表面含义、承诺与自己预期的符合度等等。相比而言,骗子的语言和态度往往更和蔼,而专业医生因为受制于自己的职业道德和专业训练,说话偏向于消极的客观。因此大多数人偏向让自己抱有希望,让自己感到更受“尊重”的骗子。

  第二、常识缺乏,爆渣的学习能力和没来由的自信。多数外行医学常识的匮乏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匮乏不仅体现在对疾病知识的匮乏,对诊疗常识的匮乏,对就诊规范的匮乏,甚至连最基本的生理卫生知识都十分匮乏。匮乏而又缺乏学习能力,没有学习动力。很多国人大概一生中从未看过接触或试图接触靠谱的医学科普知识。有的已经生过一次重病,做过手术,对自己的疾病依然一无所知,遗失重要诊治文书、检查资料的不在少数。很多人只知道“久病成良医”这样上口的谚语,却不知在当代医学水平下,要想成良医得比自己的医生付出更多 的努力,查阅权威文献并牢记,还需要与专业医生反复沟通纠正认识错误才行。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记,自以为病久了就自然成良医,这样的自信造就了一群对复杂医学知识嗤之以鼻,但对能和自己“谈得来”的骗子相见恨晚的神经病。

  第三、教育的失败。喊了多少年的素质教育,依然是应试教育,且愈演愈烈。记得我们参加高考的时候,大学只有重点和非重点,还没有明文规定的等级。应试教育被诟病也还在其次,最让人夜不能寐的是中小学课堂上越来越多反科学,乃至宗教传播的身影。一批又一批的缺少科学素养、逻辑思维的老师,教出一批又一批分不清事实和观点,分不清因果和相关的学生,这些学生成为社会的大众。于是多数人只能靠小说、媒体报道、网络泄愤和影视剧来建立自己的价值判断。把这种思维和价值判读模式带到医患关系中来,在他们眼里的医生要么是神医,要么是恶魔。前者应该顶礼膜拜,后者应该杀之后快。

  最后一点,正规医院的医生往往在体制文化熏陶下,倾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对莆田系之类的医院恨得牙痒痒,也不愿在病人面前批评这些医院,尤其是 已经被骗的人,免得惹上官司和人身威胁;而莆田系之类的骗子,生财的主要门路就是诋毁正规医院和现代医学,而且是从理论到实践再到管理的全面诋毁。这样的反差客观上也可能影响了病人和家属的判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多数的民众,似乎真的不需要现代医学,只需要能够将复杂的病理生理知识,替换成他们能懂的胡编乱造的理论,再配上几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就可以了。必要的时候,要加点包含民族自尊心,神秘化,恐吓,假装挑战权威之类的营销骗术。想到这儿,政府的高级领导们一边享受最高级的现代医学医疗服务,一边力挺中医,还把猪蹄厅长、黄花菜主任这样的高管放到前台大力宣扬,是多么高明的政治啊。他们早已把国人看清了,解决医疗问题,本不需 要医学,政治就可以了。不过再愚昧的民众,也有醒悟的时候,等到那一天,科学的医学还召唤得回来吗?

(XYS201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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