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听过的转基因谣言

  作者:王萍
  来源:基因农业网

  1996年,转基因作物在美国实现了商业化生产,转基因食品从实验研究走向了我们的餐桌,转基因食品安全问题引起了大家的广泛关注。我国从1997年开始进口转基因大豆,自此,国内一些媒体屡屡暴露转基因食品的安全问题,引起了广大民众对转基因的恐慌。然而,细细回味起来,这些调查报告或帖子多为空穴来风,却极大地混淆了大众对转基因食品的认识。

  “消失的大老鼠、流产母猪”

  2010年9月,《国际先驱导报》刊出记者金微的一篇调查报告,称一种名为“先玉335”的转基因玉米导致山西、吉林等地出现“老鼠减少”和“母猪流产”的异常现象。这篇文章引起了民众对转基因安全问题的极大关注,甚至恐慌。

  针对文章的报道,山西省和吉林省农业厅组织了11名专家对现场进行了核查。据实地考察和农民反映,当地老鼠数量确有减少,这主要归因于吉林榆树市和山西晋中市连续多年对鼠害实行统防统治,禁用剧毒鼠药,老鼠天敌数量增加,农户粮仓水泥地面结构增多,老鼠不易打洞,奥运会期间太原作为备用机场时,进行一段时间的集中灭鼠等措施。关于山西“老鼠变小”,调查发现该地区常见的有体形较大的褐家鼠和体形较小的家鼠,是两个不同的鼠种,不存在由大变小的问题。

  关于“母猪流产”现象,山西农业厅的专家到农户家里走访,得出的结论是“母猪流产现象,与当地实际报道严重不符,属虚假报道。”自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关于猪繁殖疾病方面的研究有有大量论文发表。有关“母猪流产”的影响因素,研究者们一致认为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病毒、乙型脑炎、布氏杆菌、弓形虫等导致的传染性疾病;(二)母猪怀孕期间使用了不当的疫苗或者药物;(三)配种技术不好;(四)长期食用霉变的饲料或者饲料单一。

  中国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研究所研究员王志兴在做客人民网科技频道时也表示,此消息为“虚假报道、科学谣言”,“先玉335不是转基因品种,山西、吉林等地也没有种植转基因玉米”。作者在文中引用的英文文献存在严重的翻译错误,误将“先玉335”的父本理解为转基因品种,实际上“先玉335”就是两种传统玉米品种PH6WC(母本)和PH4CV(父本)杂交选育出来的,因其均是美国先锋公司选育出来的,所以作者揣测其是转基因品种。这篇报道被《新京报》评为“2010年十大科学谎言”。

  “转基因玉米影响生育能力”

  2010年2月,“乌有之乡”的创办人张宏良在广西新闻网上发文称,广西开始大面积种植一种名为“迪卡007/008”的转基因玉米,并将此与广西大学生男性的精液质量下降联系起来。这篇文章瞬间在网络上被疯狂转载,引发了大众对转基因玉米的恐慌。

  经调查,同“先玉335”一样,“迪卡007/008”杂交及其亲本均为非转基因玉米。作者引用的男性精液质量下降的消息来源于2009年11月19日广西新闻网上的一篇调查报告,名为《广西在校大学生男性健康,过半抽检男生精液不合格》。该报告首次报道了广西大学生男性精液质量下降的情况,具体调查出自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专业人员,调查者得出的结论是:“上述现象与长时间上网,久坐软沙发,长期吃烧烤油炸食品,吃饮料、罐头食品,以及环境污染等其他多种因素有关。”并没有与种植转基因玉米联系起来。

  作者张宏良是中央民族大学成人教育学院的教员,在宣传“红色文化”方面 颇具名声,未见其在生物学和流行病学相关领域有所见长。此篇文章将男性精液质量下降与转基因玉米联系起来,实属风马牛不相及。

  “转基因大豆油与肿瘤发病率高度相关”

  2013年6月21日,黑龙江大豆协会发表了一篇分析报告,作者王小语认为河南、河北、甘肃、青海、上海、江苏、广东、福建等转基因大豆油的消费集中区域,也是我国肿瘤发病集中区。而黑龙江、辽宁、浙江、山东、湖南、湖北、贵 州等不以消费转基因大豆油为主的地区,肿瘤发病率较低。由此,作者认为,食用转基因大豆油会增加人体患肿瘤的概率。但据调查,作者给出的结论与《2012年中国肿瘤登记年报》数据完全不符。(详见表1)

  
  图1 2009年部分省份恶性肿瘤发病率(1/105)资料来源:《2012年中国肿瘤登记年报》第8~10页。

  2013年1月15日,《生命时报》邀请了肿瘤研究专家对最新版的中国癌症地图进行解读(详见表2)。肿瘤的产生受多种因素的影响,跟食用转基因大豆油没有直接关系。

  
  表2 肿瘤研究专家解读癌症发病原因

  “美国国家科学类论证转基因食品有害?”

  2010年2月23日各大论坛转载了一篇名为《英美新报告:转基因神话走向破 灭》的文章。文章讲述美国国家科学院2004年的调查报告,显示转基因食品对人类健康、动物健康和生态环境造成危害损失。同时,从2005年开始,美国等西方国家将逐年减少BT转基因食品作物种植面积比例,其它增加的转基因作物也将以’经济作物’为主。

  事实上,2004年7月27日,美国国家科学院的确发表了题为《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评估健康受非预期因素影响的方法》(Safety of Genetically Engineered Foods: Approaches to Assessing Unintended Health Effects) 的研究报告。报告认为,利用基因工程或者传统方法改造的食物都会有不可预测的风险,应当对改造过的食品逐个进行考察,再决定是否上市;传统的核辐射育种、化学诱变育种要比转基因更具风险性。而并非指责转基因食品是危害人类健康的。论坛里转载的文章是在故意曲解美国国家科学院的调查报告。从美国农业部网站了解到,无论是BT转基因玉米,还是BT转基因棉花的种植面积比例,从2005年到2009年都是上升的。BT玉米的种植面积从大约36%上升到59%;BT棉花从大约45%上升到62%。文章里说美国转基因作物的种植面积大幅度下滑,是伪造事实。

  “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转基因食品对人体不安全”

  2013年7月16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金微发表文章《转基因作物20年产量不增反减 孟山都成最大获利者?》,列举数名参与《转基因与食品安全国际研讨会》的“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从不同角度确认转基因作物既不增产、也不环保、更不安全。据调查,文中列举的官员杰克・海尼曼,其履历和兼职中并没有“联合国粮农组织”,仅于2005-2009年间曾名列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协议的专家花名册里,表明杰克并非联合国粮农组织官员,将其言论打上“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名号,是不符合实际的。

  杰克在采访中表达自己不认同转基因作物增产的说法,但并没有说明转基因食品对人体不安全。关于“转基因增产”其实更确切的说法是“增效”,即在减少虫害、病害的损失和劳动力成本的情况下,增加作物的产量,提高农民的收入。

  文中列举的另外一名专家杰弗里・史密斯(Jeffrey M. Smith,美国),是一位资深的反转人士,从1998年开始,即以发表各种反转言论的书籍而出名;还有一位英籍华人科学家何美芸,是基因工程生物技术的批评家,她反对遗传学的“中心法则”。

  “美国人不吃转基因,专让中国人吃。”

  一位中南大学物理与电子学院的副教授孙锡良于2010年2月23日在中华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名为《转基因粮食与贸易保护的关系》帖子,该帖称美国人超市里的转基因食品无人问津,美国生产出来的转基因作物都销往亚洲,而韩国和日本出于贸易保护政策基本不进口转基因作物,这些转基因玉米、大豆都卖到了中国。据美国农业部网站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玉米和大豆的种植面积均在90%以上,其中玉米产量的87%在国内消费,出口量仅占13%。而美国国内消费的转基因玉米 中,20%为食用。转基因大豆产量的54%为国内消费,出口量占46%,美国国内消费的转基因大豆中,90%都为食用。

  由此可见,美国种植的转基因作物主要还是在国内消费,出口仅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而中国进口的转基因作物不仅仅来自美国。日本和韩国也是粮食进口大国,日本进口的3000多万吨粮食中有1700万吨来自于转基因作物。

  “转基因作物不增产”

  2013年10月25日,农科院研究员佟屏亚发表评论称“全世界没有任何一项转基因作物是增产的”、“转基因作物增产是骗人的”。事实上,他混淆了两个概念,一个是“作物本身产量增加”,另一个则是“通过一定的措施减少产量损失进而达到客观增产”。

  转基因增产是客观存在的。理论上,农民在作物生长阶段能够及时防治各种病虫害,则作物不会因此减产。在生产中,全部及时地去除这些病虫害是很难做到的。转基因这项生物技术可以避免由于病虫害防治不及时而带来的产量损失,客观上带来增产效果。目前,转基因技术主要增加了作物的抗虫和抗除草剂特性,减少农业生产中的农药和劳动力投入,减少因虫害导致的产量损失,进而增加农民的收入。这也是我们常说转基因作物更加绿色的原因。巴西、阿根廷自种植转基因大豆以后,产量大幅度提升,已经晋升为第二、三位的大豆出口国。这是不争的事实。

  近年来,国内网络、报纸等媒体流传较为广泛的关于“转基因食品不安全”的观点,很大一部分是一些没有生物学相关知识背景知识的人所谓的“科学发现”,极大地歪曲事实和专业理论,一定程度上误导了消费者。还有一些隔行业的学者有目的地在宣传一些错误的观点,这些观点经不起专业的推敲。甚至还有一些人,在网络上故意散播一些没有根据的谣言,以此来博取点击率和搜索热度,都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大众的视听。面对转基因这项与我们生活已经息息相关的生物技术,我们应当多听听行业内的专家、学者们的建议和评论,切不要纠缠于网络流言,更不要以讹传讹。

  作者:王萍,女,1986年出生,2011年毕业于华中农业大学,硕士研究生。现工作于中国种子集团有限公司生命科学技术中心,从事植物组织培养相关工作。

  注:本文根据北京理工大学胡瑞法教授的一些观点整理而来。

(XYS2016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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