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此悼念陈仲伟医生

  ――来自美国的声音

  作者: Goodhelper

  广东省人民医院口腔科原行政主任陈仲伟主任医师被他的一个“很久以前”的病人杀害了,这是一个非常令人痛心的事件。

  虽然媒体可以见到刷屏的报道此事,但其具体的缘由却是各说不一。但从大体的情况看,病人是因为不满于“二十年前”的牙齿治疗而杀害了陈医生。这自然让人想到行凶者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毕竟正常人怎么会为了一个“二十年前”的牙科就诊而走极端杀人后自杀呢。有人说即使行凶者是精神病,他产生杀害医生的想法也是和近年来社会对医生医院的妖魔化有关。至于这种说法有无道理,只有请精神科医生专家们谈一谈才是。

  近些年来经常出现一些引起大家广泛关注的事件。笔者以为,媒体缺乏对这些事件的追踪报道,虎头蛇尾。通常一个事件发生的初期由于要等待调查的结果,媒体中会有莫衷一是的说法,使人迷惑,不知道信谁说的。但是等调查结束后,有关部门应该向媒体通报最终的调查结果,以对社会的广泛关心做一个交代。这 样就可以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时民众迫不及待的冲动用事,民众才有信心等待最后的真相。

  纵观该事件的报道,笔者只有“吟罢低眉无写出”啦。

  于是就只有谈一个美国多年前发生的事件。至于这个事件以及其后来的影响是不是和陈医生被害事件有一毛钱的关心,还请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才是。

  ………

  普拉基特.波达尔出生于印度的底层种姓家庭,在印度长大上大学,后来到美国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留学读研究生。 1968年,在一次的舞会上,他结识了同校的本科女生美国女孩儿塔蒂亚娜.塔拉索夫。两人约见过几次,波达尔就把两人的关系理解为正式恋爱关系。在塔蒂亚娜拒绝再和他见面后,波达尔就陷入了极度的失恋痛苦之中。他开始不修边幅,不理学业,并时常哭泣,变得情绪极不稳定。他开始尾随塔蒂亚娜。

  1969年的暑假期间塔蒂亚娜去了巴西。期间波达尔的症状有所缓解。在他人的劝说下,他去看了精神科医生。就诊期间他向医生坦承将要杀死塔蒂亚娜。医生诊断他为急性严重妄想型精神分裂症。由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医生通知了校警,把波达尔进行了扣留 (非刑事拘留)。扣留期间波达尔谈吐表现“颇为正常”。经其他上级医生会诊后,波达尔被释放。

  暑假后,塔蒂亚娜回到学校。波达尔对他的沉迷依旧。为了接近塔蒂亚娜,波达尔设法和她的弟弟住到了一起。弟弟并不知道波达尔有杀害姐姐的意图。

  当年的十月二十七日,波达尔在塔蒂亚娜的住处用厨房刀具杀死了她。

  后来当塔拉索夫家得知凶手波达尔曾向校方表明将要杀死被害人后,就对加州大学提起了民事诉讼,指责学校为什么没有及时把情况告诉被害人,以便她会有所准备。

  这一诉讼案件成为了一个法律危机。因为以往的法律和职业道德指南都是要求医生绝对保守医患之间的秘密。如果一个医生泄露他和病人的谈话内容,他将受到惩处。

  这个案子审理了好几年,期间进行了广泛的争讨。一方面医生应该恪守与患者之间的守秘协定,另一方面当医生知道第三者可能受害时是否有提醒潜在受害者的义务。实施这个义务就意味着医生要“明知故犯”地打破与患者的守秘协定。最后,加利福尼亚最高法院裁定:当涉及第三方可能成为受害者时,医生(以及其他任何职业)有法律上的义务对第三方给予提醒。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判决,它被称为“有义务提醒”(duty to warn)法规。之后世界许多国家都相继采用了这个法规。美国的几乎所有的州也都采用了它。这些州中的绝大多数把“有义务提醒”做为医生的法律义务,必须照办。少数的州规定医生可以选择提醒第三者,也可以选择不提醒第三者。但是如果医生选择提醒第三者,他的行为不被视为破坏医患守秘协定,不会受到惩罚。

  迄今为止,“有义务提醒”只是一个州一级的法律问题,从未经美国联邦最 高法院审理过。因此还有改写的空间。许多年来,尤其是精神医生协会的的医生们一直对这个法规持疑问态度,他们认为“有义务提醒”破坏了医患守秘协定的绝对权威性,虽然听起来保护了罕见案例的受害者,但是在整个社会的意义上得不偿失。毕竟精神病人是很大的人群,他们需要医生的帮助。这种帮助的前提就是患者必须“绝对地”信任医生。如果病人知道医生有可能将他吐诉的想法向别人泄露的话,将极大地有损于对病人的治疗。

  医学法律人士还对这个法规提出了类似下面的质疑:

  一. 由医生判断他的病人是不是对第三者构成了大于50%威胁,太主观,很难具体实施。

  二. 如果病人透露有烧毁第三者的房子车辆的想法,但无意伤害性命。医生是不是有“有义务提醒”的义务?

  三. 如果出现下面的情况,医生是不是有“有义务提醒”的义务:

  病人:我今天回去就要在我太太的左臂上划一刀。
  医生:你要杀害你太太吗?
  病人:我怎么会杀害她呢!我还是爱她的。为只是想在她左臂上划一刀让她尝尝流血的滋味儿。

  等等,等等。这些问题看似钻牛角尖,但是不钻牛角尖何成法律。

  波达尔杀害塔蒂亚娜后没有逃跑,而是自己报了警等待被捕。他被以二级杀人罪起诉,最终由于有精神疾病,被无罪释放,但是被遣返回印度。根据后来有限的信息,波达尔先生在印度结了婚,生活尚好。

(XYS2016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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