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晓原教授对科学的三大误解

  作者:夏沙

  文科生和理科生

  第一次看到江晓原教授的雄文《关于科学的三大误导》是在“科学的历程”微信公众号里,该文导读里面还吹捧此文“与早年不同,此文并未引起科学主义者的强烈反击。这表明,反科学主义的基本观念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被普遍接受。这篇文章也已成为一篇经典文献。”且不说别人不“强烈反击”就表明已经被“普遍接受”这种逻辑有多混账,既然这篇文章竟然已经悄悄成为了一篇“经典文献”,那就有必要来清除一下这篇文章所形成的流毒。

  文章开头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和文章主题无关的话,属于严重跑题,大意是 呼吁理科生不能瞧不起文科生,文科生也有能让理科生弄不懂的时候,他还举了“要是弄一段古文,文科教授也同样能让理工科教授看不懂”的例子来说明文科生也有优势,且不说这段话原本就是文科生自卑心理情不自禁的流露,属于强行自我安慰,我倒怀疑这位文科教授究竟能不能弄出一段“让理工科教授看不懂的 古文”来。

  还有我相信,所谓文科生的自尊心自信心,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不是从别人那里要求来的,而是应该自己去争取的,比如不能拿“对数字之类的东西感到厌倦,看到公式也感到厌倦”当做不肯学习这些公式的借口,拒绝学习这些公式也没什么,但请别一边拒绝学习,一边对这些公式大放厥词,别人驳斥你不懂装懂的时候,也别装可怜攻击对方“傲慢”。如果你不在自己不懂的领域信口开河、胡说八道、逻辑混乱的话,没人会关心你究竟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估计这位教授还不知道,所谓文傻的说法也不是专指文科生的。

  就好比这位教授在文中举到的《周易》的例子:有一位很有名的院士,他经常攻击中国传统文化。有一天他在他住的小区里拦住了另一位著名学者,说某某啊,你说,《周易》它是不是伪科学?是不是糟粕?它阻碍我们科学的发展嘛。那位学者和这个院士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出身的,他回答说:我们的校训“厚德载物,自强不息”就是从《易经》里来的,你看怎么样啊?这位学者很机智,他当然不赞成这位院士惯常的唯科学主义观点,但他巧妙地利用了两人正好是同一个母校,又用母校的校训去回击院士,使得院士不知说什么好。――我怀疑这是这 位教授编出来的段子,这院士不至于傻到“不知说什么好”,因为学者这句反驳的话跟科学屁关系都没有,就是一句励志短语而已。而国人如果继续把《周易》里提到的哲学规律当成宇宙运行规律去坚持,拒绝接受现代科学,确实就是“阻碍科学发展”,这明明就是理直气壮,哪里会“不知说什么好”?我倒相信是这 位院士觉得学者这句反驳的话愚蠢到“让人不知说什么好”。试问这里大家判断是非的时候是以文理科划线的吗?明明就是以智商在划线。另外我很好奇这位教授的言下之意是不是说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糟粕“攻击不得”。

  接着这位教授就强行把文科生的这种自卑心理归因于“我们从小受的教育里有三大误导”,前后文逻辑关系如此脱节,他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另外我不清楚这位教授“从小接受的教育”究竟指的是什么,莫非是“反科学教育”?否则怎么会培养出如江教授这样的“反科学文化人”?

  简单说,这文章中提到的三大误导,就是树了三个稻草人。科学等于正确、科学技术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科学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全是这位教授在那 边自说自话,从来没有哪个真正懂科学的人会像他说的这么主张,倒不如说是他凭着自己对科学的三大误解在批判科学,用他那点从外国人那里捡来的后现代反科学思潮的唾余,在网上哗众取宠。

  误解一:以为科学主张自己等于正确

  首先这位教授提到了第一点“误导”:科学等于正确。――这观点暴露了这位教授其实根本不懂什么叫科学,科学从来不会主张自己“等于正确”,谈何误导?科学从来不会争论它总是对的,但它具备“可证伪性”,即要求你的理论假设可以被验证,你得为自己的观点或理论提供严格的证据,只要你的举证符合科学研究的规则,满足了科学举证的要求,你的观点或理论就会被科学共同体所接受。而这种举证方式可以保证一旦有新的发现证明之前的理论是错误的,就可以修正、优化,而科学就可以在这种不断地修正、优化过程中,逐渐地逼近真相。其实只要稍微有点科学素养的人,就可以明白这个原本就不高深的道理,也不知道这位教授是从哪里受到的那种误导。

  接着他就仿佛在这个稻草人身上找到了无数靶子,故作惊诧地问:难道哥白尼也不正确了?难道牛顿也不正确了?以后爱因斯坦也不正确了?――莫非科学的正确与否,在这位教授眼里就只是一个个的个人所承载的?难道科学的认识,不应该是一系列的观点和科学实验所不断深化的吗?科学的正确与否,难道只关乎科学家个人的荣辱得失?如果爱因斯坦的理论被今后的科学证明是错误的、是不全面的,那也得明确什么才是正确的、怎样阐述才是全面的,这才能叫科学,而不是关心爱因斯坦个人是不是“被科学殿堂踢出去”。而这位教授借此自己胡思乱想得出来的结论“被我们放弃了的理论和结论仍然是科学”则更是糊涂透顶,如果姑且认为这位教授口中“被放弃了的理论和结论”是“被证明是非科学的理论和结论”的话,那么它就不是科学,而不只是被放弃了那么简单。而哥白尼的日心说和牛顿的三大运动定律,也不是如这位教授所认为的“被放弃了”,而是 被修正了适用范围,在它们的适用范围内,它们依然是正确的。

  而这位教授举了一个哥白尼日心说被接受是因为当时人信奉新柏拉图主义而不是因为哥白尼学说正确的例子来证明是大人物的影响、权威才让哥白尼日心说被接受,以此证明科学不等于正确――这种逻辑能力已经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哥白尼日心说当时在没有被证明正确以前能叫科学吗?如果说哥白尼学说被接受只是因为巧合,是否可以推出历来的科学理论被接受都是因为巧合而不是因为证据?难道说在这位教授眼里,只要是被接受的,就代表是正确的?那些在历史上被接受过而事实上被证明不是科学的(比如说阴阳五行理论和元气论),这位教授怎么不提一提?――这个例子明明就只能推出“被接受不代表正确”,而不能 推出“科学不等于正确”。

  误解二:以为科学技术主张自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这位教授的问题还不仅在于他凭着自己对科学的误解树了多少个稻草人在那 自嗨,而是此人的逻辑能力水平确实令人惊诧。比方说这位教授在提到第二点误导的时候,表达观点的方式居然是这样的:很多唯科学主义者辩解说,我什么时候说科学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啊?我从来没这样说过啊。但是他其实是相信的,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也相信这一点。――“但是他其实是相信的”,我很诧异为什么这位教授口中竟说得出这种没有证据,强行认为别人“腹诽心谤”的诬告。

  所谓“唯科学主义”其实也是反科学人士臆造出来的一个概念,作为反科学人士以“反科学主义”为名,行反科学之实的遮羞布。凡是不符合科学准则和科学精神的东西,都没有资格冒用“科学”名义,更谈不上什么“科学主义”,它们只能是“伪科学”;如果一定要说什么“科学主义”(或“唯科学主义”),那也只能是指要求严格遵守科学工作准则、坚持科学精神的主张。任何违反这一原则的观点,都没有资格可称为“科学主义”。(许良英《为科学正名──对所谓“唯科学主义”辨析》)。

  再比如这位教授莫名其妙创造了一个学术界并不承认的“唯科学主义的信念”以后,突然就把它安到了“计划经济”头上,说这个是“唯科学主义信念的产物”,这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文中所述的计划经济模式的得失是不该强行把锅甩给科学并诬之“唯科学主义”的,而应该看到计划经济模式的出现是一系列社会变化的结果,是有多方面的原因的,我不知道这位教授是不是拿着哈耶克的《科学的反革命――理性滥用之研究》当红宝书挥舞到着了魔,而不知道哈耶克原本就是一个不懂科学的反智人物。此人通过经过一番对科学名词的生吞活剥,牵强附会、生搬硬套地放进自己的理论以后形成的所谓对“唯科学主义”的批判,根本就不合逻辑。

  科学本身其实就从来没有主张过自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那不过是反科学的人强行扣给科学的帽子,或者是那些本就不懂科学的人在那以科学的名义招摇撞骗,将科学用错了地方。科学从来都只是一套相对可靠的认识客观世界的方法,把莫须有的“科学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观点强行加在科学头上并借题发挥,乱贴“唯科学主义”标签,是可耻的。

  误解三:以为科学主张自己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

  所谓认为科学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也是属于这位教授的误解,也或许是他为了贩卖私货而强行树立起来的稻草人。我也不知道这位教授是从哪里听说的“科学是至高无上的知识体系”这样一种“归纳推理”,我只知道科学界从来没有这样主张过,科学只会做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科学之外的问题,它从来没有主张过自己能解决,也从不觉得自己“至高无上”。至于在文中被这位教授当做“科学是至高无上的科学体系”的证据而提出来的“科学家被当做道德高尚的人”,则根本是一个无关话题,这两者其实本就毫无关联。

  公众是否有权质疑科学

  公众如果不了解某一种科学技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对这种科学技术,最多只有“疑问”,没有“质疑”,质疑的质是质证,要拿出证据,而且只能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不能无限质疑以至于造谣传谣、恶意攻击;如果拿不出证据,只能叫对某种科学技术有疑问,这当然可以也应该科普给他听,但这并不代表我 们应该放任这些非专业的谣言在社会上传播,误导公众,造成公众的恐慌,还美其名曰:允许质疑。做好科普,驳斥谣言,恰恰是这位纳税人养起来的身为“科学史研究者”的教授所应该做的,然而此人自己渎职,把“反科学文化人”当成引以为傲的标签,把敢于做好科普,驳斥谣言的人污蔑为“唯科学主义者”,处处讥讽他们的正确行为,在这片原本就鲜有具备基本科学素养的人的土地上做着反科学的事情,这种人的无耻和无知,确实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什么是科学

  之后江教授在自己误解基础上进一步误解所跑题出来的“科学带来的问题,只能靠科学来解决吗”以及“科学知识社会学”,则更是不值一哂,比如他说:科学知识社会学就是要强调这些知识有很多都是社会建构的,“社会建构”用我 们中国人最直白的话说,就是“少数人在小房间里商量出来的”,它不是真的那么客观的东西――这位江教授估计是把科学研究想象成儿戏了,他似乎忘了还有科学共同体的存在,也忘了这些知识出现在科学文献上还需要同行评议,而非像 他们这些“反科学文化人”写文章一样,是“一个人在小房间里想象出来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江教授的这篇反科学文章通篇都在混淆“科学”与“唯科学主义”。而作为一篇“经典文献”,它没有做自己该做好的最重要的事情:给江教授口中的“科学”下一个明确的定义。请江教授还是先把科学的定义弄弄清楚,消除一下自己对科学的误解,再来谈什么“关于科学的三大误导”,这才是作为一个“科学史研究者”所应有的态度。

(XYS2016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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