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科”思维与反转运动

  作者:方玄昌

  最近一段时间,在“引力波”的助推下,关于“民科”的话题突然又热了起来。一些评论家将之前一二十年间一些较为有名的民科给翻了出来,公众得以再次欣赏其千奇百怪的异样思维。

  但似乎很少有人思考过一个问题:最近十几年来轰轰烈烈的反对转基因运动,实际上正是“民科”思维的典型涌现。

  民科及民科思维有以下几大特征:

  第一,无视(甚至是鄙视)专业。现代科学已经高度分工,乃至于同一个大领域中分处不同小领域的两个教授,完全可能相互看不懂对方的论文;但民科们却将科学家和科学家的工作想得很简单,总认为自己拍脑袋拍出来的东西就可以凌驾于全世界所有专业人员之上。

  第二,远离常识及主流科学共识,或者是干脆与主流科学定论唱反调。所以,以推翻热力学第一第二定律(发明永动机)、相对论及进化论为己任的民科占到了很大比例。这实际上是无视专业的一个结果。

  第三,民科未必都低学历,但在他作为民科的这个领域,一定没有受过任何系统的学术训练。那些玩“地震预报”、钟情于“UFO”的人群中不乏高学历者,但他们不可能系统掌握地质学、天体物理学领域的知识。

  第四,民科盛产阴谋论,且多是受迫害幻想狂。几乎所有民科都以科学共同体为敌,总认为自己不能出人头地,是受到科学界打压;他们不约而同地帮助科学共同体找到了一个代言人,那就是方舟子――其实,类似这次万众高呼“方舟子欠民科一个道歉”的盛况,已经远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甚至还有人把某已故民科的命算在方舟子账上。

  第五,民科总喜欢将科学与政治挂钩,并总期望以政治来碾压科学。这一特征往往会被不那么熟悉民科的公众忽视。事实上,中国民科异乎寻常地兴盛,本来就是一个特殊时代的产物,因此这些上了年纪的民科往往在不经意中流露出对那个时代的怀念。当年笔者在杂志社做科学编辑,时常会收到民科来信(几乎都 是手写),介绍其伟大发现。其中最奇葩的一封信用了好几页的手写文字,最后结论是“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严格证明了进化论和相对论是错误的”。

  最后一个特征,是民科一旦钻进死胡同,则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你对其谬论的任何驳斥和解释都将无济于事。

  大家认真对比就会发现,反转阵营中,几个以研究员、教授、“首席科学家”等身份出现的头面人物(我想在此就没必要点名了)完全是典型的民科;而崔永元的“转基因调查纪录片”,更是将美国的反转民科一网打尽――其中宣称发现转基因作物中含有“不明病原体”的那位,思想岂非与“UFO”爱好者及“诺贝尔哥”如出一辙?

  ――再仔细想想,那些经典的反转谣言,“吃了转基因三代不育”“转基因让老鼠绝迹、母猪流产”“转基因玉米导致男性精液异常”,哪一个不是民科思维的产物?“美国种转基因是给中国人吃的”“转基因是美国对华武器”“人民 不是小白鼠”,充斥了阴谋论和受迫害幻想;而某左派网站整天以毛泽东为名反转,正是期望以政治来碾压科学。

  与此同时,那几个以“反科学文化人”身份出现的“哲学家”,以前力挺民科,现在则是身先士卒反转――实际上其思维是一脉相承的。

  当然,也有一些反转人士是装睡,为了利益而欺骗其受众。我们可以肯定地说,以“专家”“业内人士”名义反转者,要么自己就是民科,要么是利用公众的民科思维在行骗,无一例外。

  可怕的是,民科思维一度占据了中国社会的主流――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中,我们都相信可以凭借动物的异常表现来预报地震,并且将此写进教科书,国家还为此投入数以亿计的经费,直到今天还有民科拿着科研经费饲养“能预报地震”的虎皮鹦鹉。而今天,在转基因问题上,政府、媒体和民众都被民科思维所裹挟。

  在这次风波中,有人认为那些力挺民科的媒体人及娱乐明星是对正规科研及科学家的不尊重。但这还是小事。笔者认为,在转基因领域,民科之害,在于其 混淆是非、搅乱了科研秩序,并且误导决策者。

  要消除民科思维毒瘤,关键在于提高民众的科学素养和专业精神;“科教兴国”的口号没错,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践行它。

(XYS201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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