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的科普方式有问题吗

  作者:夏沙

  最近和网友们谈起方舟子的科普,有一位朋友大致谈了自己的看法:打假不能唱独角戏,需要媒体配合,还有公众舆论,否则没有效果(或者大打折扣)。科普也不应该仅仅限于方粉范围,如果你越科普,人家反而不接受,你就要考虑考虑方式方法了!

  这段话乍听之下很有道理,似乎无法反驳,不过我想细致分析一下这种颇有 市场的观点。

  我相信,如果方舟子只是一个专心从事科普的人,仅仅从事现代科学中有关医学和自然科学方面最新观点的普及,他既不会像今天这样充满争议,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声名鹊起。然而方舟子的身份不仅仅是科普作家,还有“打假斗士”,并且他的打假内容不仅包括学术领域,还深度地涉入了我们国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这其中涉及了国民深层次的认识态度和方法问题。

  如果是稍微接受过方舟子科普的人,都应该能够承认,方舟子的科普方式其实很温和,他的科普文章、音频节目、现场演讲、电视节目态度都很平和可亲,内容也因为方舟子的深厚学养和文学功底而深入浅出,水平和文采俱备,我以为国内做科普的人无出其右,特别是企鹅FM《方舟子讲科学》中关于中医问题的最初几期,耐心细致,条分缕析,面面俱到,不厌其烦,就像一个温厚长者在娓娓道来,令我深受感动。我相信哪怕是没有任何相关基础的普通人,至少也能被他的博学多才、严密逻辑和求真品格所折服。

  因此问题的关键其实很明确,方舟子所引发的争议从来不在于他科普方式方法的问题,而是首先由于他对社会文化生活的深度涉入,导致他充满了争议。中国是一个传统文化和习俗深入骨髓的国家,这其中当然有很多值得传承的优秀传统文化,但其中也往往存在着诸多方面的糟粕,在社会生活方面国人相信中医中药、喜欢养生进补、要求妇女坐月子、盲目崇尚野生天然;在思想文化领域国人没有科学民主传统,反感以致批评标新立异者、个性鲜明者和打破传统者。这些传统陋习往往是方舟子看不过去而想去坚守真相的,这其中的很多问题虽然也和科普息息相关,但有些科普作者可能会刻意去绕开这些话题,然而方舟子能直言不讳,我以为这很难得,更需要勇气,也并不奢望短期内中国人都能理解他,我以为越是伟大的人,越是超前,不必刻意去迎合潮流、回避真相。

  这就像方舟子所从事的科普打假事业,它想坚守的是理性阵地,想弘扬的是事实真相,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像某些人那样,一边喊着转基因食品是安全的,一边生产着愚弄民众的转基因试纸;一边喊着自己反对中医,一边在那吃着速效救心丸卖着药膳。他也不会为了讨得某些肤浅民众的喜爱,像某些人那样,一边从事着现代医学的工作,一边假装在向中医借鉴和学习;一边说着要揭露有关美国的所有真相,一边用各种曲解和谣言欺骗自己国家的民众。

  毫无疑问,就像我的这位朋友说的那样,这往往导致方舟子的科普效果大打折扣,很多人肯定不喜欢方舟子这样棱角分明的立场和毫不妥协的态度,并因此反感和拒绝他所进行的科普。不过我想,不妨认为方舟子和90秒频道走的是一条不同于主流媚俗习惯的科普道路,由于他们鲜明的挺转、反中医、反陋习态度是和大多数民众反转、挺中医、遵从陋习相悖的,他们争取的并不是在成立之初就坐拥庞大的粉丝群,他们争取的是通过科普以后,多一个质疑中医的人,多一个挺转基因的人,一个个去增长,而不是上来就让大家喜闻乐见。以我自己为例,其实也是被方舟子和他人逐步说服的,我在关注方舟子的初期仅仅支持转基因而已,质疑韩寒、宗教和中医都是之后的事情,这其中经历了一个较为漫长的自我 说服、自我升华的过程。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何方舟子或者90秒说服大众是困难的,是需要时间、逐步争取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场从深层次改变浸淫在传统文化里的中国民众认识态度和方法的革命,任务艰巨却也令人发奋,不要奢求毕其功于一役。

  方舟子引发争议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的科普语言与他的微博言论大相径庭,我觉得这部分也是微博言论碎片化的特点导致的,微博上短短的140个字,并不足 以完整阐释一个问题,也往往因为不同人代入不同的语气而产生不同理解,当然不可否认,方舟子在微博上锋芒毕露。这给他带了很高的关注度,他所关注的话题也往往引发了广泛的讨论,这其实是方舟子想要的,他本人也并不否认,这只是他引发关注的一个手段,他希望大家关注的重点还是他想传播的科学知识和个人观点。然而这给媒体和民众留下了方舟子“尖酸刻薄”的刻板印象,并且在媒体报道里面,方舟子往往是一个“多管闲事、不安本分”的形象,很多人对方舟子多有批评,就好像他在到处伤害国人的情感。而且往往因为他所揭露的造假人士的报复,比如罗永浩和王志安对方舟子安保资金的恶意攻击,崔永元谩骂方舟子并造谣其骗钱买房等等,进一步恶化了方舟子的社会评价,普通民众对其的刻板印象短期内更加难以改变。比如,个人觉得方舟子在与崔永元的辩论过程(如果说方舟子狂虐崔永元能算得上是辩论的话)中做到了有理有节,并非“尖酸刻薄”,然而即便如此,法庭还是要和稀泥,很多人依然因为盲目反转,把各种情绪发泄到方舟子和挺转人身上,连与转基因毫不相干的社会不公、食品安全、特供问题都要怪到方舟子头上了,崔永元还卑鄙无耻进一步恶化方舟子的社会评价,在这种形势下,方舟子居然还要被要求温和?被要求圆滑吗?从这个角度来说,坚守真相的方舟子才是受害者。多数人之所以反感方舟子,表面上似乎是因为方舟子的说话方式、刻薄态度,本质上其实是因为方舟子坚守的真相和他们的固有认识相背离,而没有振聋发聩的声音,往往是难以警醒世人,改变他们的固有认识的,我想这才是方舟子不受多数人欢迎的真相。

  我相信方舟子年纪大了以后,依然会坚持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科普和打假,因为这才是方舟子;相信他的支持者,也肯定会越来越多而且相对稳定,不易改变。当然这其中肯定不可避免有部分支持者会变成方黑,但我认为这并不是因为方舟子的科普方式出了问题,而是这些人原本就没真正理解过方舟子。

(XYS201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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