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与蜂蜜

  作者:被科普者

  蜂蜜中含高浓度的糖,可以让细菌因为脱水致死,这是蜂蜜不容易腐败以及应用于伤口消毒的原因。那么蜂蜜的杀菌作用有没有别的因素呢?云无心在他的《冷水冲蜂蜜,一样没营养》一文中说蜂蜜中的一些微量成分导致蜂蜜有抗菌作用――“科学界和蜂蜜产业都对这些“微量成分”和传说中的各种功效很感兴趣,各种各样的研究也极大丰富。然而,迄今为止,只有抗菌作用能够得到科学证据支持……过氧化氢和甲基乙二醛等抗菌成分的存在,使得蜂蜜在外用涂抹的时候有一定的抗菌效果”。是他不知道渗透压(高浓度糖)这个原因,还是他在本文只是介绍“微量成分”没有提渗透压?

  带着疑惑我又读了他《我也来给方舟子上一课――关于蜂蜜的抗菌成分》一文,文中有这么一段――“方舟子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蜂蜜能抗菌不是因为“某种微量成分”吧?(不知道方语文高考状元会不会说我曲解了他的话?)那么,方舟子想说的是“因为含有不止一种微量成分”呢?还是“不是因为微量成分”?为了避免方舟子再玩文字游戏,这里分开来说:如果是前者,那么是他对文章内容视而不见故意混淆视听,我的文章中就提到了不止一种抗菌成分;如果是后者,那么下面讲课开始”。

  看来他是认为蜂蜜的抗菌作用就是因为“微量成分”。云无心一向很“严谨”,这次自然也给出了“出处”,这一点向为很多网友所推崇。那我们就看看这些出处吧。

  第一个出处是医学网站WebMD,不过云无心自己也说了这是个商业网站,而且其中涉及的麦卢卡蜂蜜他自己也说做了很成功的营销,那就先不看这个资料了。

  第二个出处是一篇文献――The sensitivity to honey of Gram-positivecocci of clinical significance isolated from wounds. J Appl Microbiol, 93,857 -863, (2002).我大致查了一下影响因子,2点多,不错,起码我这只搞过半吊子科研的小硕没发表过2点多的文章。云无心说这篇文章被nature介绍过,那研究质量应当是不错的。可这篇文章的结论是什么呢?“The inhibition of bacteria by honey is not exclusively due to osmolarity.”抑菌作用不能只归功于渗透压(我就藏拙不逐字译了,大意如此)。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以前主流观点是认为抑菌作用应只归功于渗透压,这个研究试图证明还有别的因素。也就是说,首先承认渗透压导致蜂蜜有杀菌作用,这个是共识!至于其它因素有没有作用?那自然不是这一篇研究说有就有的。而且,这篇研究得出“微量成分”有抑菌作用的结论了吗?没有。这篇研究虽然做了对照试验,人工蜂蜜(不含所谓“微量成分”)要起到同样抑菌作用,浓度起码是天然蜂蜜的3倍以上,看起来似乎证明抑菌不只是糖浓度的作用,还有“微量成分”的作用。但,需要注意的是,这是一个体外实验!!即使在体外实验中证明“微量成分”有抑菌作用,不等于涂抹在伤口上就有抑菌/杀菌作用。

  涂抹伤口又不是口服、注射,体外实验结果怎么就不能等同于临床结果呢?这个话题说起来比较长了。今天看到方舟子的微博说“食品泡泡博士(研究食品起泡的,跟其“科普”的内容没有五毛钱关系)云无心说蜂蜜外涂能抗菌是因为里面含有微量的过氧化氢。看来以后大家要用双氧水消毒伤口,可按蜂蜜中的过氧化氢含量稀释个几万倍再用。”如果云无心真的认为蜂蜜中微量的过氧化氢有杀菌作用,那方舟子讽刺的一点不错。过氧化氢确实有杀菌作用,但如果只有“微量”,有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那显然不会有什么作用。云无心真的会弱到以为是微量过氧化氢的作用吗?

  云无心的《冷水冲蜂蜜,一样没营养》一文中有这么一段――“蜂蜜是葡萄糖和果糖的混合物。在适当的条件下,前面提到的葡萄糖氧化酶能把葡萄糖氧化成葡萄糖酸,并释放出过氧化氢。过氧化氢俗称双氧水,是常用的杀菌剂。蜂蜜中还含有过氧化氢酶,其作用却是把过氧化氢分解成水和氧气。一个要产生过氧化氢,一个要分解过氧化氢――在这对冤家的矛盾统一中,不同的蜂蜜也就有了不同的抗菌能力”。在这段文字中,显然云无心说过氧化氢是蜂蜜中的葡萄糖氧化酶转化葡萄糖生成的。再看他的微博,在去年10月份的一条微博中,云无心说“我干脆恶人做到底吧,大家注意:蜂蜜功效中有像样证据的是涂抹伤口帮助愈合,原因是其中的抗菌成分。抗菌成分中,最主要的是:过!氧!化!氢!(即双氧水,媒体所说的“毒凤爪”的罪魁祸首….)――虽然是从葡萄糖转化而来的纯天然过氧化氢,但跟工业合成的没有区别…….”。他认为过氧化氢是蜂蜜中的一种成分。前面已经说了,微量的过氧化氢不会有什么杀菌的作用,必须有足够的量才可以。也就是说,按照云无心的说法,蜂蜜中必须有相当大浓度的过氧化氢。

  在方舟子讽刺了云无心之后,云无心转发了一条某网友反驳方舟子的微博――“云无心:我的文中就给了一些文献,其中一篇还被Nature报道了。类似的文献在pubmed里有的是。//@瞎扯才是真我:方胡搅蛮缠说把双氧水稀释几万倍,医用双氧水浓度2%-5%之间,不知道蜂蜜的过氧化氢浓度有多高?是否可用用数据扇他脸。”这位反驳方舟子的网友的意思显然是说蜂蜜中有足够浓度的过氧化氢,让云无心给出数据好“扇方舟子的脸”。云无心没有给出数据,只是又说了一下自己提到的几篇文献。但从转发的这条微博来看,他是认可蜂蜜中有相当高浓度的过氧化氢,足以有杀菌作用。

  那么,蜂蜜中到底有没有高浓度的过氧化氢呢?显然没有,蜂蜜的成分都已经很清楚了,除了水、果糖、葡萄糖,其它的都是“微量”。那么蜂蜜到底有没有靠过氧化氢来杀菌?有!咦?是不是矛盾了?没有。在云无心列举的文献和飞雪之灵后来转发的文献中都有一个关键词“accumulation”。蜂蜜在被适当稀释后,其中的“微量”葡萄糖氧化酶开始发挥作用,氧化葡萄糖得到过氧化氢(自然还有其他产物),因为葡萄糖有很多,所以自然可以源源不断的氧化,过氧化氢得到积累,这才有了杀菌作用。并不是蜂蜜中含有那么多过氧化氢,而是蜂蜜经处理(稀释)后,其中发生了化学反应,源源不断的生成了过氧化氢。这一点,云无心显然搞错了。

  那么,这“源源不断”生成的过氧化氢积累起来到底对伤口有没有杀菌作用呢?根据飞雪之灵转发的文章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26061489 (据他说这也是云无心引用的文章)来看,“There are 2 types of antibacterial activity. In most honeys the activity is due to hydrogen peroxide, but much of this is inactivated by the enzyme catalase that is present in blood, serum, and wound tissues. ”蜂蜜中有2种抗菌活性,其中一种就是过氧化氢,但基本上都被人体的血液啊、组织啊中的过氧化氢酶给干掉了。所以,虽然体外实验中可能有用,但临床中没用!然后文中接着说另一种抗菌活性,就是那个商业网站中提到的麦卢卡蜂蜜中一种成分的活性,没被干掉!至于这个是真是假,就留待高手们去发掘吧!累死我了。顺便说一下,云无心说这个麦卢卡蜂蜜没什么特别,只是恰好研究了它而已,但这篇文献显然不是这么说的。

(XYS2015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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