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科学回归科学

  作者:黄大昉

  “让科学回归科学”,这句话在当前尤其重要。怎么样让科学回归科学,我觉得一定要说清楚基本的事实和真相,因为科学不能有虚假,必须要从真实的情况出发,我们要尊重事实。就转基因育种来说,我想谈三个基本的事实,从这三个基本事实来反映研究的现状和未来的发展。

  第一,转基因育种经过了17年的发展,巨大的经济社会效益和显著的生态效益已经进一步显现,它推广应用的速度之快更是创造了近代农业科技发展史上的奇迹。转基因技术已是科学技术发展的必然、大势所趋,不可逆转。这是个规律。为什么这么说呢?国际上一些权威机构,这几年一直在跟踪全球的农作物转基因育种发展,每年都有重要的报告,为世界上多数国家的政府和科研机构所认可,这就是国际农业生物技术组织的每年一个报告。根据它的报告,2012年全世界有28个国家、1730万户农民种植了1.7亿公顷的转基因作物,1.7亿公顷折合中国的亩是25.5亿亩。另外还有59个国家和地区进口转基因产品。有的国家虽然还没有批准大规模种植,但允许进口用于加工原料,把这个数字加起来就可以看出现在全球转基因生物育种的发展态势。可以说,这一个多世纪以来,没有其他任何一种农业科学技术有这种发展势头,17年来转基因作物耕作面积增加了整整100倍。

  世界上81%的大豆是转基因的,81%的棉花是转基因的,玉米现在已经超过1/3,油菜接近1/3,现在这四大转基因作物已经达到这么一种规模了。我认为要从数字上说话,从增产增收、消除贫困、节约耕地、改善环境都有一系列的统计数字。

  就说增产增收这一项,因为增产增收是个综合效益,不一定转了某一个基因,马上就直接增产,而是综合的效益发挥出来,最后对粮食的增产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从1996年到2011年,农业有了转基因作物以后收益是982亿美元,这982亿美元是怎么来的呢?一半是得益于降低成本,比如种了转基因的抗虫作物减少农药的使用。另外一半得益于增收了3.28亿吨产量,如果这3.28亿吨不去种转基因作物,就种普通作物,需要多少地呢?需要1.087亿公顷,就是16.3亿亩,接近我们国家的耕地面积,要拿那么多地去种,才能增加这么多产量。所以它的效益是进一步显现的。这是一个事实和真相,整个转基因技术发展的事实和真相。

  第二,关于所谓转基因的安全。在这儿介绍一个基本情况,什么是基本情况呢?就是国内外大规模应用已经超过17年,如果从我们第一个转基因的植物诞生来说是30年了。每年亿万公顷土地种植转基因作物,数亿吨转基因产品进入国际市场,数十亿人群食用含有转基因成份的食品,到目前为止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有真正科学证据的安全问题。实践证明,经过科学评估、依法审批的转基因作物是安全的,风险可以预防和控制,因为社会上有关转基因安全问题各种各样的争议不断,大家有很多质疑或者担心,究竟怎么来看这个转基因,谁说了才算,法律说了算。如果我们按照法规来做,最后的结论应该是权威的。还有谁说了算?就是权威科研机构说了算,科学家共同体说了算,我想应该有这样一个概念。否则,网上这么说那么说,就把概念搞糊涂了,我认为要有一个基本了解。

  刚才说的这个算不算结论呢?有人说,转基因安全到现在为止没有结论,我觉得刚才说的也应该算是一个结论,就是经过科学评估、依法审批的转基因作物是安全的,它的风险是可以预防和控制的。这不是中国人自己说的,因为现在转基因安全问题在国际上引起高度重视,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粮农组织、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每年都公布大量的报告来讨论这个问题,他们最近几年都有类似的结论。包括欧盟有一个叫食品安全局,专门管食品安全的权威机构,他们结论也是如此: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已经批准上市的转基因作物相比于常规作物会给人类健康和环境带来更多的潜在的和间接的风险。

  第三,中国发展的情况。在转基因生物育种上,可以自豪的是中国初步建成了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独立完整的生物育种研发体系。世界上有这个研发体系的国家是不多的,只有少数几个发达国家。其他发展中国家正在建设这个体系,而我们已经基本建成了。当然和跨国公司比、和发达国家比,我们在开发的整体实力上和他们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可是我们已经拥有了抗病虫、抗除草剂、抗旱耐盐、营养品质改良等重要功能基因的自主知识产权和科学技术,我们的棉花、水稻、玉米等转基因作物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比较优势和特色。 

  这方面实例有很多。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其中有一个转基因新品种培育,去年和前年,监督评估组和总体组联合进行评估,总结出一些标志性成果。在这儿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

  一是转基因抗虫棉,这是在90年代就已经研究出的成果,现在国内棉花已经基本转基因化了。在我们国家不仅对棉花产业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而且打破了国外技术垄断,带动了其他转基因生物育种的发展。在棉花方面最近也有新的成果,一是转基因三系抗虫棉,就是三系杂交配套的抗虫棉在我们国家首次成功了。还有一个是优质棉,我们已经走到了国外的前面,就是纤维的细度、韧性、最后的产量都有非常明显的提高。

  二是抗虫水稻的研究,抗虫水稻的研究开发是中国生物育种领域具有重要国际影响的重大科技成果。如果将来在中国能够推广应用的话,它带来的生产、生态等等效益是不可低估的。

  三是转植酸酶基因玉米研究,这项技术研究的突破是中国生物育种自主创新的成功事例,这种转植酸酶的玉米主要是能使磷的吸收率大大提高,能使环境中的磷污染降低40%,提高饲料的营养利用率30%以上,对减少环境污染特别是对动物饲养粪便引起的水域污染有重大的意义。

  转基因抗虫玉米应该说是蓄势待发,我们抗虫玉米完全可以和跨国公司抗虫玉米媲美,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我们已经达到了和国外同样先进的水平,不但能够杀虫效果显著,而且大大减轻粮食与饲料中的真菌毒素的污染。

  前面介绍的几种主要抗虫、抗病等,现在第二代转基因生物育种蓬勃发展,成为各国竞争的新的领域、新的焦点。我们国家研制的可以生产人血清白蛋白转基因水稻是第二代转基因的代表。

  人血清白蛋白是重要的蛋白类药物,是一种免疫蛋白,中国现在的需求量非常大。过去人的血清白蛋白要从血液中来提取,它需要多少血呢?相当于1亿人每个人要献血200毫升,才能满足我们国家的需要。可是现在利用转基因水稻,作为一种生物反应器来生产,生产了转基因水稻以后,再把它提纯出来,然后再来应用的话,它的纯度已经达到99%,完全达到了目前医药的要求。目前正在进行一些临床试验,有一部分产品因为可以作为辅料,作为培养基的一种成分,作为一种免疫的稳定剂。它已经出口,国际上供不应求,因为它的安全没有问题,是在可控范围内。它给农民带来的生产附加值大大提高了,如果一亩地种这种水稻,就相当于200个人每人献了200毫升血。农民辛辛苦苦种水稻,能有多大的产值?

  我想从刚才一些实例可以看出来,随着科技不断创新,生物育种不仅会对农业的自身发展产生重大影响,而且还会进一步向食品、医药、化工、能源、环保、材料等领域进一步扩展,应用前景将十分广阔。

  最后,我谈谈我的一些看法。我觉得现在转基因育种已经到了十分关键的时刻,再也不能等待了。因为中国是世界上率先研究农业生物育种的国家之一,转基因作物种植面积居国际前列,转基因抗虫棉作为生物育种创新的成功事例,曾在国内外产生广泛影响,可是由于在转基因安全问题上受到了诸多复杂因素的影响和牵制,中国农作物生物育种的产业化进程确实是减慢了。如果我们还要犹豫观望、停滞不前,结果不仅会导致我们的发展水平与发达国家的差距重新拉大,而且发展速度也会落到巴西、印度等发展中国家之后。

  我们应该加快实施转基因生物基因组的重大专项,积极推动转基因新品种新技术的推广应用,如果陷入安全之争而止步不前,就将失去发展的难得机遇。中国多年努力形成的研发优势将会得而复失,结果不仅会让生物育种发展与市场受制于人,一旦出现国家粮食安全不测事件,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必将受到严重影响。可是只要我们坚定不移推进实施重大专项,大力推动产业发展,一定能够像当年开发抗虫棉一样,不仅能够与国外公司抗衡,抢占市场发展先机,而且能够抢占技术制高点,引领中国种业创新和科研水平的提升,加快农业发展方式的转变。

  (据黄大昉在7月11日中国科协“科学家与媒体面对面”的讲话整理,文字略有改动。)

  来源:基因农业网

(XYS2015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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