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那是“大局”干的!

作者:张静雯 2014-11-09北京青年报

  “大局”是个具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词,似乎没有人见过“大局”本尊,但是一听到它的名字,都觉得这是个老熟人,那些被烟雾缭绕着的暧昧,就躲在“大局”背后。

  复旦大学校长杨玉良卸任了。在卸任之前,他痛斥了发生在高校、知识分子当中的腐败现象,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三五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以后,自然会有对我的正确评价”。

  似乎话里有话。这番言论一度被解读为,杨是提前离职,原因是受到复旦大学腐败丑闻的牵连,而且和巡视组巡视复旦也有关系。这种解读很快被官方否认,不过从官方的回应中,我们仍旧不知道巡视组入驻复旦时满得“得用棍子往里戳”的举报箱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新入学研究生缩水的奖学金是怎么回事。

  我们对这种回应模式早就不陌生了。更何况,杨校长的离别演说那么动情,又似乎有难言之隐,再苛责他,似乎不够厚道。

  不过好像杨校长似乎不是第一次有“难言之隐”了。

  2009年,方舟子质疑他“履历造假”。方舟子的说法是,在申报上海市科技精英荣誉称号时,杨玉良自称获得过德国“莱布尼茨奖”,这一经历也被记载在《杨浦县志》中。但事实上,获奖的是杨在德国的导师的课题组,而杨只不过是课题组中的一个博士后,根据方舟子的推断,杨玉良本人应该未对获奖项目做出过贡献。

  直到今天,这件事都没有定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复旦大学官方网站对杨玉良的介绍中,并没有提及“莱布尼茨奖”,而且这未必是09年风波之后为避锋芒修改后的结果。按照复旦宣传部当时对媒体的说法,学校档案中杨玉良的简历里并没有“莱布尼茨奖”的内容,《杨浦县志》中的内容并未经过复旦审核。当时学校的基本态度是“不予回应”,并认为杨玉良的研究成果是否和获奖项目有关联,应该由方舟子自己去求证,直接把举证责任推给了举报人。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种回应回避了关键问题,套了一套标准模板。

  时间过了好几年,事实究竟如何已经很难判断了,但这种暧昧的态度仍旧值得玩味。平心而论,即使方舟子所言属实,因此就说杨院士是“骗子”似乎太过残忍。未进入简历档案的内容,出现在了科技精英申报材料和地方县志里,或许只不过是“应景的夸大”,想来是符合中国特色的,即便杨院士或者校方出来辩解这事儿“并非出自本人意愿”,可能都是在说大实话。校方和本人都不置可否,或许恰是因为“这事儿没法说得太细”。

  但问题是,这事儿不调查清楚,估计“正确的评价”就难如期而至。

  比起抄袭、数据造假和骗取科研经费,在特殊情形下为自己的履历“贴金”这样的新闻,放在今天,估计都戳不到人们的兴奋点了。要不是遇到方舟子那样的“死磕”,旁人估计也发现不了这种问题。我曾经间接接触过留学圈,履历注水这件事,在圈子里几乎不会遭到谴责,有些夸张的情况下,学校还会配合作假,比如“指点”学生托关系开具假实习证明什么的。这么做的风险几乎为零,因为很少有国外的学校会去一一核实学生的经历,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方舟子。但收益确实明显的,无论对于学生本人还是学生的母校。

  对照那些涉及学术不端质疑的暧昧回应,普通学生中间的不诚实就显得“顺理成章”了,模糊地带越多,“不能言说”越多,作恶的风险就越小,整体道德水准就越低,不管是主动失德还是被动失德。我的一位老师曾一针见血地点破:学校根本没有动力去调查学术不端,因为万一抄袭成立,这篇论文就要被撤了,原本计入学校“业绩”的“科研成果”也就没了。所以甭管学者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暧昧都是应对道德质疑的常态。

  单单宣讲道德,哪怕言词悲切、涕泪横流,怕也未必感动得了所有人。虽然各人底线各有高低,但犯错的空间越大,底线就越容易被突破。雾霾弥漫,就看不见头顶的星空,氛围暧昧,就难守住心中的道德律。

  杨玉良在离职演讲中还颇为无奈地说,考虑到“大局”,“有许多事情暂时没做”。“大局”是个具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词,似乎没有人见过“大局”本尊,但是一听到它的名字,都觉得这是个老熟人,那些被烟雾缭绕着的暧昧,就躲在“大局”背后。我猜,当年的“履历造假”风波至今是谜,估计也是“大局”干的。

(XYS2014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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