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中国人为什么反转基因

  作者:来大志

  刘戈2014年8月8日在新语丝上发表的《中国人为什么反转基因》对转基因的前世今生做了很好的介绍,但该文实际上并没有说出到底为什么中国人反对转基因。我以前对于“反转”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一些外行瞎嚷嚷。最近回国,发现“转基因有毒”这一观念实际上已经深入人心。比如今年七月份我在哈尔滨的菜市场上与我姐姐一家买菜,我姐想买一些樱桃。我姐夫说长那么大,该不会是转基因的吧。结果卖菜的勃然大怒,说他最不爱听别人侮辱他的产品是转基因的。可见“转基因”在国内声誉之差。为何我国人民对转基因食品反应如此之强烈呢?网络上讨论的文章很多,多数归于国人科学素养不高,所以科学普及任重道远。其实网络上关于转基因的优秀科普文章很多,包括刘戈的这篇文章。但是,先入为主的力量很大。一旦有人已经相信了转基因不安全,他是没有耐心去读这些说教文章的。如果有反转人士能够把方崔论战的全部内容从头到尾仔细读一遍,我想大部分智力正常的人都会有一个合理的结论。但是,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读方舟子这个“偏执狂”的文章呢?所以我十分强调“第一感觉”在形成人们的信念中所起到的极其重要作用。如果第一感觉让你倾向于某一观念,你会在潜意识中选择那些支持你观念的实例,而忽略那些与之矛盾的实例。比如,你看上了一个恋爱对象,你看到的都是他或她的优点。如果你父母列举你对象的种种缺点,你轻则忽略,重则与你父母发火,认为这是“阴谋”。宗教上也是如此。如果某种原因让你练上了某某功,无论多少人列举多少实例来证明那是邪教,对你十有八九都是徒劳无益的。“第一感觉”的形成与个人的背景和外界环境都密切相关。那么为什么有人第一印象就觉得转基因有毒呢?下面尝试列举几个原因。

  1.生物学教育基础薄弱。

  常常听到有人说学某一科知识没用。比如有人说为什么要逼我学英语,我毕业后从来就没用过英语:英语无用。把英语替换成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生物等等,都有人说过。其实大学和大学以前的教育都是综合素质教育。与以后工作的专业关系不大,但对于形成世界观却十分重要。如果能读懂英语报刊杂志,应该很容易知道美国人不吃转基因,专门卖给中国是胡说八道。欧洲禁止转基因,更是无稽之谈。受无用论的影响,加之长期以来高考不考,生物学基础教育在我国很弱。很多非生物医学专业的大学生仅仅知道一些初级的生物学知识,比如动植物分类等,对现代生物技术和基因工程没有任何概念。因此很多人很难理解:为什么虫子吃转基因庄稼会死,而人吃了没事儿?进而变得愤怒:虫子都不吃的东西你拿来给人吃,太缺德了吧?不了解带来恐惧,这跟古人看到日蚀吓得浑身发抖没什么两样。

  2.从不相信科学家到不相信科学。

  在我小时候,如果问你长大以后做什么,标准答案是当科学家,任何别的答案都会被人鄙视。那时教授是一个很令人尊敬的职业;院士则更是高山仰止。现在的教授水平参差不齐,院士们更是跟明星一样,四处走穴。潜心做学问的有,但很多都变成了政客,或学霸,或大款,或御用“砖家”。科学不再神圣,科学家说的话也不再有人信。科学家们在鼓捣的那些玩意儿更让人生疑。既然科学家发明的“蛋白精”坑人不浅,他们整的转基因该不会也是害人的吧?

  3.政府公信力差。

  互联网的好处是瞬时可以找到几乎所有问题的答案。很难理解为什么要封锁维基这样的百科全书网站。老百姓没有获取信息的正常渠道,只能听小道消息。尤其是很多小道消息被辟谣后又被证实是真的,使得很多网民发誓“此生只信谣言”。当一些“中国良心”和“意见领袖”发出有别于体制的声音时,大家更愿意相信他们。久而久之,“意见领袖”的所有意见都被视为真理。自从小崔开始反转后,因此而反转的网民应该不少。

  4.受害者心理,民族主义和阴谋论。

  我们是一个苦难深重的民族,深受帝国主义欺侮。开天辟地,D终于把我们拯救了。可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总是试图重新奴役我们。但是有伟大的D在,他们占不了什么便宜,只能耍点阴谋诡计。比如用腐朽的生活方式腐蚀我们,鼓捣周边小国围堵我们,支持分裂势力闹腾我们,给小波发奖恶心我们,用民主自由搞乱我们,等等。当这些观念深入骨髓,在加上一个“用转基因食品坑害我们”时,人们也就相信了。

  5.现代通讯技术对反转信息的优先传播。

  现代通讯技术在传播信息方面的速度和广度前所未见。而坏事总比好事更容易引起人们的关注,因而得到更大范围的传播。比如,如果你收到一个微信消息说化学品一氧化二氢有毒,超量饮用会导致尿频,你很可能会转发给亲朋好友,免得大家受害。相反,如果收到的消息说多喝一氧化二氢有益健康,你反而不太可能转发给别人。因而,转基因有毒的消息要比转基因安全的消息流传得更广。

  6.利益集团。

  有人说方舟子是美国孟山都公司雇佣的打手,在中国推销转基因,为孟山都牟利。这个说法类似于指责张朝阳在中国推广互联网技术,是为谷歌牟利。如果由于方舟子的功劳,中国大力发展转基因技术并且产生了本土的转基因巨头公司,跟孟山都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竞争,这恰恰是在害孟山都呢。那么小崔反对转基因技术,背后是否有“有机食品”公司的影子呢?

  7.确实关系到自身切实利益。

  神舟嫦娥这些项目也有争议。有人说劳民伤财,好看不好吃;有人说提升技术,又壮我国威,是好事儿。但在民众中都没起什么波澜,毕竟对我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转基因食品则不一样,直接关系到我们自身和家人的健康和安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很多人选择了远离转基因。

(XYS2014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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