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遇袭记

  ・方舟子・

  2007年我在北京一次签名售书活动中,遭遇肖传国派人送恐吓信,让我意识到参加这种事先预告的公开活动的风险。从那以后我就决定不再搞签售活动。但此后仍一再有人建议我搞签售,特别是去广州签售。此次我去广州参加科学公园第三届无神论论坛,恰逢新书《科舟求健》出版,也有人建议顺便在广州购书中心举办签售活动。安全是我唯一的担心。在经历了肖传国雇凶袭击、揭露韩寒代笔、转基因争议、揭露“老罗英语培训”、罗永浩扬言泼粪、揭露锤子手机等事件之后,与2007年相比,我公开露面的风险要大得多。在邀请方反复保证会做好安保工作,敲定了某些安保细节后(例如每次只放两个购书者进来,由安保人员递书,不与购书者有接触等等),我终于答应了。

  以前我参加活动,都不预告,都是事后再发消息。这次破例在签售活动的前一天在搜狐和腾讯微博上发了一条预告,是因为注意到广州购书中心的微博和其他人的微博几天来已经多次预告我的签售活动,有的被转发了几百次,一些人扬言要去砸场子。我自己提前一天发预告,本意是让更多的支持者能去捧场。无神论论坛的参加者,还剩下广州和其他地方的网友大约100人,他们也都决定去签售现场义务当保安。

  7月27日下午2点,我们到了广州购书中心,我在楼上接受几家媒体的采访,黄药师等人则去签售现场考察情况。我后来得知,黄药师他们到现场后,发现购书中心没有采取什么安保行动(可能不觉得我有受袭击的危险,以为像平常一样只要有几个保安维持秩序即可),即开始分派网友,在购书中心各处布防、监察。但三楼是个收费消费的咖啡厅,没法清场、防范,那里成了安保死角。

  下午3点30分,我结束采访,十来个人保护着我来到一楼签售现场。那里已聚集了几百个人等着活动开始。我一看那个情形,就觉得不妙。我原以为像我以前搞过的签售活动一样,是在密闭的空间,嘉宾从特殊通道进去,没想到是一个开放的空间,进出都要穿过人群。而且广州购书中心是个天井式的结构,签售地点设在一楼大堂,从二楼到四楼任何一个方位都可以向下投掷物体袭击,我坐在那里签售,相当于靶子。我如果事先知道是在这种场合签售,是不可能答应来的。但现在面对几百名热情的读者,总不能扭头就走,只好冒险硬上了。

  我落坐后,才讲了几句话,一瓶装满水的550毫升矿泉水瓶即从高处向我的右侧头部投掷过来,擦过我的头皮,打到我的左手背,再掉到地上。力道极大,虽然是擦着我的头皮而过的,我的头也被打得偏向左侧,头皮和手背都被打出血。后来知道,这瓶矿泉水就是从那个安保死角、三楼咖啡厅投掷下来的。从那么高的地方用力抛掷一个重500克的物体,对准了头部,如果被打中头部或颈椎,非死即重伤。我们考虑过会有人闹场、扔鞋、上前打耳光,但像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意图取人性命的,还是有点意外,也可见袭击者的凶残和肆无忌惮。这是网友拍下的我遭遇袭击的现场视频:http://my.tv.sohu.com/us/34613655/72075181.shtml 和袭击那一瞬间的近镜头:http://video.sina.com.cn/p/news/s/v/2014-07-28/205064081165.html ,以及广州电视台“G4出动”在现场的报道:http://video.sina.com.cn/p/news/s/v/2014-07-28/205064081165.html

  我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他们对我采取暴力袭击,正说明了他们内心的懦弱。我锤子都经历过了,还会怕一瓶矿泉水?”活动在“方老师加油”的呐喊声中继续下去。但因为我表现过于淡定,若无其事,以致安保人员都不知道我已被击伤,没有集中去抓凶手,只是防止进一步的袭击。凶手也以为没有击中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还在寻找下手的机会。但由于网友们的警惕,他没能再次得逞。有网友冲到三楼,见一个中年人形迹可疑,给他拍了一张高清照片。后来经在咖啡厅的目击者指证和监控录像的比对,确认此人就是凶手。经警方同意,公布此人照片,希望知情人提供线索帮助警方破案:

  从监控录像看,此人并非单独行动,是几个人一起来的。此外还有人闹场,被网友制服,到派出所做笔录时,发现此人是个来自湖北的盲流,没有带身份证,几天没有洗澡,全身臭烘烘的。由此判断,来袭击、捣乱的,是被人雇佣的。

  之后就是到医院做诊断、清理伤口,到天河南派出所报案、做笔录。做完笔录后,几个警察很好奇地问起韩寒是不是被代笔、转基因食品是不是安全、肖传国的案件是怎么破的。有一个警察说,因为我伤势不重,即使抓到了凶手,可能也不会严惩,希望我呼吁一下,对意图重伤未遂的,定罪量刑不要只看伤害的结果,要看动机。我说在2010年审判肖传国雇凶袭击案时,我就呼吁过了,而且也预言过轻判肖传国会导致有人效仿的后果,这不就是了?

  我要感谢全国各地参加无神论论坛的网友,特别是广州的网友,由于你们义务承担安保工作,避免我受到更大的伤害,并留下了破案的线索。也要感谢广州热情的读者,我一定“加油”。比较遗憾的是,广州购书中心严重低估了我的书受欢迎的程度,他们平时签售最多也就卖个一两百本,准备了500本《科舟求健》以为就顶天了,没想到被一抢而空,后来准备再加500本也没送来,导致很多赶来的读者没能买到,我非常抱歉。为了签几百本书而去冒生命危险,实在太不值。我不知道搞这样的签售有何意义,以后绝对不再搞公开签售了,想获得我的签名本的读者,可以从语丝书屋淘宝店购买(yusi.taobao.com)。

  2014.7.29

(XYS2014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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