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大学生成长成才的三个观点

――中国农业大学校长柯炳生在第十二次学生代表大会的讲话

同学们:

  大家好!很高兴参加今天的活动。每年一次的学代会是个非常重要的活动。我担任校长以来,每年都参加。对我而言,主要有三件事。

  首先,是听取上一届学生会的工作报告和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的就职演说。这帮助我了解学生会的同学们做了哪些事和要做哪些事。这是一个愉快的过程。你们所组织的那些活动,你们所取得的那些成绩,在我眼中,都是成长成才过程中的一个个生动的故事。我可以感受到你们的奋进努力:每一届学生会,都注意承接好的做法,延续好的传统,同时,又力求有所创新,有所突破。听着你们的故事,如同看着你们成长,如同看着你们进步。上届主席付子豪同学刚才的发言,讲到最后有些激动,我非常理解。我上大学时当过班长,体会到学生干部的不容易。学生会组织的那些活动的背后,都有学生干部的很多辛苦付出,尤其是不仅要任劳,更要任怨,很不容易。而每一回新的学生会主席的发言,都是那样的充满激情,充满了后浪拍向前浪压过前浪的豪迈,让我们对农大一代代学子的接力成长壮大,充满了信心,充满了希望。新任主席宋宇齐同学的讲话,比我想象的平实,与她当主持人时的情况有所不同。但是字里行间,却依然蕴含着饱满的激情和干劲。让我们再一次对上一届学生会所做出的努力和贡献,所取得的成绩和进步,表示衷心感谢和热烈祝贺!也对新一届学生会的产生和未来的工作,表示热烈祝贺和热切期待!

  我参加学代会要做的第二件事,是听取你们的提案,包括以往的提案落实得如何,又有哪些新的提案。这些提案,无非是涉及到你们的学习和生活的各个方面。从这些提案中,可以知道你们关心的一些事,也能够知道学校管理服务工作中存在的一些不足。近些年来,学校有了比较大的发展和变化,具体我就不一一说了,但是,与同学们的期望和期待相比较,与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要求比较,仍然存在着相当大的差距。通过我校独具特色的校长信箱机制,同学们可以经常性地对学校的各个方面工作提出意见和建议,效果是很好的。不过,通过学代会提案的方式,把同学们关注的一些带有共性的问题,集结起来,提出来,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渠道。校长信箱,通常是一事一议,相对比较单一些。而提案,则可以就一些更为综合和复杂的问题,进行梳理提议。同学们的提案,无非是两类:一类是合情合理的,学校可以立刻解决的,或者经过努力可以在近期解决的。这类事情,学校有关部门一定要尽快尽可能予以比较完善的解决,以保证同样的议案在明年的学代会上就不再出现了。另一类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学校在短时期内不具备足够的资源条件解决,或者是与国家现行的政策有所不符。对这类问题,有关部门就要做出明确的解释。同时,也要以积极主动的态度,想方设法,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在不能全部解决的情况下,也争取能有部分的解决。无论如何,请同学们放心,对于你们成长成才相关的所有问题,你们想到的,提出来的,我们会努力去研究和解决;你们没有想到的,没有提出来的,我们也要努力去想到,去想办法解决。学校与同学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这就是你们的成长成才。

  我参加学代会的第三件事,也是最有挑战性的事,就是在上边的这些话之外,再说点什么。这是团委的老师给我布置的任务。七年了,学生会主席换了七个,团委书记也换了三个,而我的任务没变。这个确实有点难。老师们可以把去年讲的课程,今年基本再照样重讲一遍,问题不会太大。而我去年讲过的话,今年好像就不能再来一遍。雪上加霜的是,前些天微信上看了一个段子,说现在的微信,被两大帮派横行霸占着:健康养生帮和心灵鸡汤帮。“心灵鸡汤”四个字,看得心惊。看来,校长面对学生讲话,是越来越难了。好在,书记还要在我后边做讲话,今年更是有个新书记,他讲的都将是新话,会更有营养。如此,我就感到负担轻了不少。

  鸡汤,属于畜牧业和食品业的范畴。我今天讲林业,讲成长成才。先从木板讲起。你们都知道一个流行的理论,叫短板理论―一个木桶的盛水量,是由最短的那块木板所决定的。对你们而言,在上大学之前,这个理论似乎正确:你们的高考分数,往往受最差的那门成绩的影响很大,成绩最低的那门也是提分空间最大的。所以,你们要取得高分,就要不能有太短的短板,要想方设法把短板加长。而进了大学校门之后,你们就应该把这个短板理论忘掉,而代之以“长板理论”:你能否成才,取决于你最强的长项,而不是你的短项。你能否成才,取决于是否满足社会的需要。为了构建社会的大木桶,需要很多很多的长木板。你要想法设法,把自己做成一块尽可能长尽可能强的长木板。换言之,木桶理论仍然可以正确,只是,要放到整个社会的大视野下,而不再是个人。这是因为:高考选学生,选的是智商;社会选人才,选的是专长。我多次说过,我们要培养“有知识、有能力、有责任感”的三有人才。联系到长板理论,有知识和有能力决定了板的长度,而有责任感决定了板的厚度和强度。

  运用长板理论,你们首先要做的事,是了解自己,是尽可能深切准确地了解自己:你到底喜欢哪个专业,擅长哪个专业。学你所长,学你所爱,这是你成才的最基础和最重要的出发点。如果你学的是你不喜欢的专业,你也许可以通过强迫自己努力考出高分,但是,绝不可能有大成就,更不可能有快乐。

  从长板理论出发,为了帮助同学们从不喜欢的专业中解脱出来,我校从2011年开始,实行了自由转专业政策,每学期一次。所谓自由,是指:第一,不受成绩限制,无论是否挂科―实际上,越是挂科,学校越鼓励你转专业,因为挂科的主要原因,应该是不喜欢学。第二,转出学院不得限制转出。第三,转入学院在既定接收名额内不得限制。三年实践的结果显示,大约十分之一的学生转换了专业。他们都很快乐,都学得很棒。

  如果你已经很喜欢你所学的专业,或者大体上喜欢,没有转专业的想法了,那么,你可能就需要弄清楚下一个问题:你想当学术型人才,还是非学术型人才?这是两种类型的人才,是按照未来就业岗位划分的。不同的分类定位,所需要的培养方式和培养道路是不同的。如果你想当学术型人才,将来投身到教学科研工作岗位上,那么,你在本科毕业后,就一定要继续深造,要读研,要读博,乃至需要到国外深造或者合作研究一段时间。这个过程,比较漫长,你们从现在开始,大概还需要差不多十年时间。这是少数人的选择,因为,社会需要的学术型人才很少。如果你确定不想走这条道路,那么,你就只有另一个选择:复合型应用型人才。社会需要大量的这个类型的人才。你需要按照复合型应用型人才来打造自己:本科阶段,在自己的专业之外,广泛地涉猎一些其他活动,最好读个第二学位或者辅修专业,毕业后直接就业,或者继续读个应用型的硕士学位,然后再去就业。

  我校遵循以上思路,全面系统地深化了研究生教育改革,确定了“博士教育以培养学术型人才为主,硕士教育以培养应用型人才为主”的培养目标,并相应地把硕士学制缩短为两年,更注重应用能力的培养;博士学制延长为四年,提高了学术质量水平要求。

  而无论你选择了哪个专业,确定了何种职业道路,你们都需要努力成为“有知识、有能力、有责任感”的人才。能力的锻炼,非常重要,尤其是主动学习的能力,思考能力,沟通能力和抗压能力。而其中的思考能力,尤为重要,与其他各项能力关系极为密切。学习能力,是获取知识的能力,而思考能力,则是分析知识和加工知识的能力;沟通能力中包括倾听和表达两个方面,而倾听,是收集材料,需要运用思考进行分析判断加工;而表达,更需要思考,才能表达出有价值的东西,没有思考的表达,是没有价值的表达,是混乱而无效的表达。至于抗压能力,则更是如此。如果你通过思考,对压力的来源和后果等等,做了恰当的分析判断,那么,就能够更好地应对压力,而不被压力压倒压垮。有了思考能力,才有理性,才会对很多很多事物有正确的认识,包括对自己的正确认识。所谓的critical thinking, independent thinking, 意思相近,讲的都是思考能力。思考能力的提高,只能是通过思考。思考,就是动脑子。动脑子,就是提出问题,一事当前,先问几个为什么。可以先提给自己,然后,努力去找寻答案,找寻符合逻辑、道理乃至常识的答案。现在比较普遍的问题是,大家都有脑子,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很聪明,智商很高,但是,很多人不愿意动脑子,懒得思考,提不出问题,不去想为什么。从而把思考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交给别人的脑子。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人云亦云,不辨是非。我们现在社会上的很多狂热、偏执、盲信、浮躁,很多极度缺乏理性的表现和表达,都是缺乏思考、缺乏理性的结果。

  为了说明思考能力的重要性,我想举个例子。我想了很久,想找出一个非常恰当的案例。在去年的毕业典礼讲话中,我已经举了一个例子,那是个非常宏大的例子。为了今天的讲话,我想找一个非常具体而又影响广泛的案例。这个例子,我找到了。这就是:转基因问题。有人说,从一个人对待转基因问题的态度,可以看出他是否是个有脑子的人。当然,这主要是指知识分子,指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有关转基因问题的五花八门的流言,已经在我国传播很多年了。一些很有名望的刊物,包括《读者》(2013年第23期),也不标明来源,转登谣言。不过,引起前所未有影响的,当属不久前网上流传的一个视频–崔永元在美国考察转基因。我想做一个调查,在座的同学,看过这个视频的请举手?关注过转基因问题的请举手?看来,看过视频的人不多,但是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关注过转基因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我想,我就先不问了。你们可以自己问一下自己:你是挺转的,还是反转的?或者是说不清楚的?我估计,挺转的同学应该是多数,因为,这里是农业大学。并且,应该有不少同学读过了我在今年政协会议上的发言要点。我也猜想,在座同学中真正坚定反转基因的,估计也非常少,甚至没有。但是,一定有不少同学,对于这个问题是不清楚的,是属于拿不准主意的。一定有不少同学这样想:我又不是学生物学的,我怎么知道你们谁说得对。其实,弄清楚这个问题,真的不一定需要多少生物学知识,外行照样可以弄明白。关键是,你得动脑子。你得提出几个问题,然后,去百度一下。你甚至不需要百度,只需要提出问题,然后按照逻辑和道理进行思考分析,就能够得出结论。我也看了前面提到的那个视频。看到那些美国老百姓面对镜头控诉转基因食品的种种危害与罪行,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想问他们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期待着那著名的主持人会问出这个问题。可一直看到视频的结束,也没有看到有人提出这个问题。我的这个问题是:那些受害的老百姓为什么不拿起法律武器,去提出起诉,去起诉提供转基因种子的美国公司和批准上市的美国政府,并且提出巨额赔偿?在座学新闻的和学法律的同学们,这个问题,应该是个很自然的问题吧?我很想看看那些采访对象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当然还可以提出很多其他问题,例如,如果美国民众对转基因食品的危害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大的抗议,那美国的新闻记者都干什么去了?美国的科学家们都被利益集团收买了?等等。但是,我想,只要上边的那一个问题,如果你揪住不放,去问你自己,并且结合着你所了解到的关于美国社会制度的常识,你就会得出你们自己的结论。

  同学们,大学生是社会的优秀分子,是推动社会进步的中坚力量,理应担负起更多的社会引领责任。你们的成长成才,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也不仅仅是你们父母关心的事情,而更是事关社会发展的大事。因此,帮助你们成长成才,就是学校的核心职能,是我和所有老师们的共同心愿。看到你们的不断成长和进步,我和所有的老师们都无比的高兴和自豪。借此机会,我就你们的成长成才问题,讲了上边的三个观点:长板理论、人才分类和思考能力问题。希望对你们有点用处,至少,能够引起你们的思考。

  谢谢大家!

(XYS2014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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