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方舟子

  作者:羊角葱

  我关注方舟子是在韩寒事件后期,偶然的。

  好友跟我听讲座,讲座开始前她念了一条微博,大概意思是说方舟子对韩寒已爱到无法自拔的地步。有段时间我对方舟子蒋方舟傻傻分不清楚,听完这条微博也觉得可笑,但突然好奇,这个科普作家凭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咬定有人代笔?一个人持续的质疑对方,如果不是私仇,也不会是哗众取宠了。

  对于韩寒,我看过一部分三重门,语言诙谐,爱掉书袋,故事比较幼稚,看到‘卧梅又闻花’那段我就没太多兴趣了,只是重温了一遍围城。高中生模仿钱钟书,有模有样,当然是相当聪明的人。韩寒的博文十分尖刻,08年写过一篇反对华人抵制家乐福,作者的冷眼静看与众人的狂热情绪成鲜明对比,也偶有刻意的标新立异,如莎朗斯通辱华事件,这本是毋庸置疑的,她本人之后也做了道歉。

  我觉得韩寒虽不是天才,但未必代笔,三重门之后写过好文章,也有不怎样的文章,所以算是个中间派。‘方韩之战’自从质疑代笔后,方舟子收集了大量证据,比对分析,真正做了几篇颇有看头的檄文。除了铁杆粉丝,我想只要受过简单逻辑训练的人就会产生怀疑。相比逻辑清晰、言必有中的方舟子,韩寒从‘两千万’悬赏,起诉又撤诉,到在镜头前举着闪存驱动器说了USB三个字,实在令人大跌眼镜。事情过去已久,假如鬼魂不站出来说真话,盖棺也不能定论。

  这场高下立判的争议过后,我饶有兴趣的看了些方舟子的科普文,杂文随笔。科普作家正如一台翻译机,用通俗易懂的话向读者解读科学问题,不但要有科学素养,还有好文笔。随笔就无可不写,意之所之,更加真挚自然。会写文章的人也大多犀利,有篇谈李敖批鲁迅的《战士和苍蝇》,李敖说从红楼梦里苍蝇就是嗡嗡叫的,他为什么要用营营,怎么不用嗡嗡?能细究到这儿的人就是文痴,岂料还有一个方舟子,拿出诗经反驳,结尾时套用鲁迅的原话,讽刺的不得了。直到最近,方舟子的博文有几篇是关于 ‘方崔辩论转基因’,既是辩论,就阐述理由摆证据,看谁能击中矛盾或不攻自破。这次没有主席,没有评审,辩题也不是什么‘先炒鸡蛋还是先放番茄’。生物科学对很多人来说是陌生的领域,‘转基因能否食用’无法以经验先入为主,观众有机会站在中间立场,而辩论本身可以看成是科普的一种形式,科普要有凭有据,经得起验证。如果科普人员传福音,一定会让上帝在你面前显个灵儿。所以与竞赛不同的是,胜负十分有意义。有人建议投票定输赢,这不合理,铁杆粉丝崇奉‘小崔说’,就不符合所有辩论的前提条件:认同一致的科学规律和价值观。因此遗憾地说,辩论之于铁杆粉丝是互无价值的。

  以往的对手通常沉默不语,即使‘语言天才’也都小人不计大人过,一个U盘泯恩仇,而这次的辩论大不一样,内退主持人徒手进军生物界(算是林志颖的前辈?),站在生物博士的对立面抵制转基因,1500万粉丝奔走相告,场面惊艳。外行人做科普已很稀罕,而与方舟子大战几回合仍然活跃的对手,也令人好奇。但通观方崔之战,一方如临大敌,一方如打太极,节节贯穿势不挡。崔永元先是质疑转基因玉米,方舟子一一反驳,紧接着辩论就在众人等待第二轮相反证据时无声息的结束了。方舟子亦解释道:我说转基因,你说李约瑟;我说转基因,你说中医;我说转基因,你说黄万里…随后崔永元就几番挣扎到撒泼放刁,看着他一口一个肘子,不晓知耻近乎勇,可悲矣。

  方舟子的工作是写书、科普和打假,与社会上的成功人士相去甚远。人们给成功人士赋予偶像价值,可充其量却是自然法则下的生存强者,精神层面与常人无异。古往今来,熠熠生辉的只有人类思想和高尚情操,方舟子不图私利打假十余年,这样的正义感也才是可贵之处。

  支持者常见他人恶意攻击方舟子,却对造假者相当包容,在我看来不必惊讶。网络上有一句流行语: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可见普通人是没有理想的,不过以安身立命为任,推己及人,凡是人性的一面都能想象。众人不关心事件本身,因为与生计无关,即便造假者曝光,动机无外乎权色名利,众人能会心一笑: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你想走捷径。他们最无法理解的是方舟子:你想出名想疯了吧?这两次微博打假,方舟子都是被动出场,如果为名,老方可谓先知了。这当然不足以说服一个理性人,何况强迫他人接受更高级的道德,这本身就有点不道德。

  对于打假,方舟子的态度是不抱希望,就不会绝望。作为旁观者的我,看到正义感大放光芒已十足庆幸。假如有天反对者拍下方舟子造假,也不会因偶像坍塌而崩溃,我相信始终会有那么一小撮人,怀着侠骨柔肠的英雄气慨,仗义执言,追求真理,让这个理想缺失的时代不那么乏味。

(XYS2013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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